五行山下五百年

时刻:2008-12-26 17:26来历:0 作者:古 为 点击:
  
  众所周知,我在五行山下整整待了五百年。
  
  一
  
  榜首个一百年,我过得很不习气,由于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风光过分单调,除了几根不中看的野草每到春天泛点儿绿外,连一朵花都没看到过。也曾长出过几根灌木,或许由于土质差的原因长得不死不活——有一年天旱,都枯死了。此外,就看到过三次动物,榜首次是我被压在山下的第四十二年,一只衰弱的灰兔,在我眼前蹦蹦跳跳地走过,还猎奇地瞄了我一眼,这让我振奋了三个月;第2次是二十三年后,一只野猪嗷嗷叫着,拼尽全力追赶着一只灰狼,都跑得极快,一瞬间时刻就没了影;终究一次是在三十四年后某个晚上,一只山鼠吱吱叫着急急地跑过,如同约会赶不上时刻似的。
  别的一个让我苦恼的原因是我无法翻身。自打石头里蹦出来后,我一向习气仰天睡觉的,可五行山压下来时,我身子不巧是处于背朝上的姿势,这成了我榜首个一百年里最悔恨的一件事。我常常在想,假设下次再有人用山来压我,我必定要以脸朝上的姿势迎候山的来到,哪怕被压出肠胃也在所不惜。
  或许,就由于不习气,这一百年过得很绵长。在这绵长的一百年里,我大部分时刻都在考虑。我不知道山公一考虑,佛主会不会发笑,但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除了考虑,我又能干什么呢?我想得最多的是这么个问题:假如和如来的这一战我打赢了,那么,国际将会怎样?我又将怎么处置如来佛?
  这是一个很伤脑筋的问题,我曾为此接连想了七天七夜,仍无法给自己一个满足的答复。有几回,甚至有和佛主就此问题讨论一下的激动,但我终究抛弃了,由于我知道他不或许给我答案的。
  到了第九十九个年头上,那天,下起了鹅毛大雪,榜首朵雪花飘上了我的脑门时,我彻悟:胜者为王败为寇,我已然败了,就该安然供认,何须要为胜利者的难题伤神呢?
  
  二
  
  在五行山下的第二个一百年,是我觉得比较惬意的一个世纪。
  大约是在第二十三四个年头上的某个春天吧,那些被我轻视了一百多年的野草们遽然一个劲疯长,竟然占有了草席巨细的一块当地。这让我心花怒放。天空中偶然也有鸟儿低飞而过,那含蓄的啁啾叫声,关于长久以来只能听到风声雨声的我来说犹如仙曲。一次,还有只雄壮的兀鹰飞到离我三尺远的一块巨石上休憩,一边收拾茸毛,一边用高高在上的眼光打量着我。我恼了,瞪了它一眼,就把它吓跑了。
  又过了些年,动物们也逐渐多起来了,有野兔、山羊、穿山甲、蛇、狼、野猪、蚂蚁等。也不像曾经看到的那几只,急行军般地仓促往来不断,大多数动物很悠闲地在我面前走动,就像在自己的庭园中漫步相同,大约现已把家安在了邻近吧。意识到自己有了这么多的街坊,我也蛮高兴的,只可惜皆非同类,语言不通,是仅有的憾事。由此,想起花果山的那些同胞,也不知现在怎样了,唉,我本身都难保,只能由那些山公猴孙们自生自灭了。
  一晃,又是五十多个春秋过去了。这天,发作一件很让我气愤的事。
  那天早上,我正在考虑一个问题:像这样下去,在这里的动物们越来越多,不免有一两只修炼成精,如果知道了我是曾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要来参见时,我这脸届时往哪搁?遽然,我听到一阵密布的声响,就像当年和天兵天将交战时所擂的战鼓声,我很古怪,莫非又有哪一个不怕死的妖怪与天宫开战了?声响越来越响,这时,我看到许多动物三五成群地从我眼前跑过,力争上游的。这让我更古怪,这是怎么了?
  纷歧刻,我的这些街坊们就跑得踪迹全无。我极力伸长脖子,往他们的来路上看,过了一瞬间,才看到一只斑驳大虎逐渐朝我这边走过来。我马上失去了兴致,心想,不就是一只山君嘛,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些逃跑的家伙倒真是大惊小怪。可这只山君明显不那么想,它摆着惟我独尊的姿势,气势汹汹地从我面前走过,还装腔作势地吼了一声,声震山岳,也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那一刻,我有一种百般无奈的悲痛:山公不发威,山君称大王啊。
  
  三
  
  观世音菩萨走后,我算了一下,我压在五行山下已整整三百年了。
  一次失利,价值竟是整整三百年的自在,值吗?我深刻反思后,仍无法回答。不过,菩萨带来的我有望脱困的音讯让我舒适些。尔后的日子,我望穿秋水地盼着取经人的来到,一百年很快过去了,取经人却一直没有来。
  这一百年中,邻近一带逐渐有了人迹。一天,两个墨客装扮的年轻人打此通过,看到我时显露了惊讶的神色,然后从背囊中取出一大沓书本翻找,不时对着我指指点点,谈论起我昔年与如来的那场空前绝后的战役,我才知道,我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已被多事的文人们写进书里。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榜首次听到“孙山公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这句谚语。
  他们谈了约一个多时辰,才背起行囊,持续着他们的行程。
  又过了些年,一个樵夫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挑着一担刚从山上砍下的柴,一路唱着山歌,那嗓音可真叫棒,简直让我听得出了神。这时,他看见了我,利诱地搔搔头,踌躇了一瞬间,脸上遽然显露了喜色,放下那担柴,箭步向我走来。
  我也很欢欣,总算有人乐意挨近我了。这樵夫走到我身前,蹲下身子,我认为他要和我攀谈,所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见他从腰间拿出柴刀,用力砍在我的头上,叮的一声,火花四溅。我怔住了,他也怔住了。他看了看柴刀,又看了看我的头,显露无法相信的神色。那一瞬间,我遽然理解,本来这自不量力的家伙是想吃我的猴脑。想通了这点,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这樵夫呆了半晌,举起柴刀,再次死命地对着我的头砍下来。又是叮的一声,柴刀断成了两截。
  看着这樵夫呆若木鸡的傻样,我歹意地笑笑:“老弟,你回去换把柴刀再来,我等你。”这下可把他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连柴也顾不上要,就一败涂地。
  看着他难堪的背影,我再也不由得哈哈大笑。但是天知道,我这大笑声中,终究有多少爽快的成分在里面。
  
  四
  
  转瞬,四百年仓促过去了。
  取经人还没有来,我也逐渐习气了孤单。偏偏这个时分,我交上了四百年来的榜首个朋友——一只蚂蚁。这只蚂蚁的窝就在离我三尺远的草丛里,每天,它都仓促忙忙从我头旁来回好几趟,时日一久,蚂蚁对我了解了。有时忙累了,它就在我头边歇息,我就跟它说说话,讲点儿我旧日的故事给它听。我不知道这只蚂蚁能否听懂,但是每次听完故事,它都用触角轻轻地碰碰我的下巴,然后,持续繁忙它的工作。
  无疑,这是只要灵性又有礼貌的蚂蚁。我想,假以时日的话,它必定能修炼得道,添补千年后一个叫吴承恩的墨客所写的那部关于我的故事里没有蚂蚁精的空白。当然,这是后话,略过。且说那一天,听完我的故事,这只蚂蚁按例用触角和我打个招呼,仓促而去。过了一瞬间,它衔着一块分量大过它至少三倍的枸杞子踉踉跄跄而行,走到我身旁时,不沿着老路往窝里走,反而顺着我下巴向上爬。
  这却是件从未有过的新鲜事,我很纳闷儿,这只蚂蚁想干吗?或许由于我的下巴太滑,要不是枸杞子太重,它爬了几回都摔了下去,却毫不悲观,持续它的攀下巴运动。到了第二十七次,它总算爬上了我的下嘴唇,把枸杞子放入我的嘴里,然后,用触角碰碰我,沿着下巴爬了下去。
  本来,这只蚂蚁是想喂我吃这粒枸杞子⋯⋯四百多年了,整整四百多年了,除了喝点儿雨水外,我没有吃过一点儿东西,可现在,我吃的榜首个食物竟然是一只蚂蚁的布施。我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我的脸颊逐渐流了下来。这是我被压在山下五百多年以来仅有流下的一滴眼泪。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么一幕情形:蚂蚁安静地躺在我方才流下的那滴眼泪里,一动也不动。
  它死了,被我的那滴眼泪淹死了。
  韩勇摘自《新新阅览》2007年第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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